来源:黔西南日报2026年07月31日 版次:04
作者:唐保华
咸丰十一年(1861)七月,咸丰皇帝驾崩,年仅六岁的载淳登基即位,是为同治。
是年十二月,提督河南学政景其浚由侍讲学士转任侍读学士,仍留学政任。半年之后,景其浚向年幼的同治皇帝进献《历代君鉴》一书,以历代君王言行举止、功过得失规谏年幼的同治,两宫太后当庭下旨:“景其浚所进《历代君鉴》,足资考镜,著留览。”后来,景其浚受到朝廷的重用,成为一朝重臣。
景其浚,字哲生,号剑泉(又作鉴泉),兴义府城人(今安龙县城),咸丰二年进士,历任翰林院编修、浙江乡试副主考官、顺天乡试同考官、陕甘学政、河南学政、詹事府詹事、安徽学政等职,官至礼部侍郎、内阁学士,充文渊阁直阁事。那么,景其浚是如何走出贵州大山,走进中国政治大舞台的呢?
锐意进取,进士翰林
就在景其浚准备第二年进京参加会试之时,景寿春却在徐州任上因操劳过度而去世,景其浚不得已回乡守制。在此期间,景其浚刻苦努力,精心研读景氏家族前辈读书人留下来的学习心得,吸收岳父但明伦的教育成果。咸丰二年(1852),景其浚守制结束,恰逢朝廷开恩科,景其浚自己也觉得学有所成,只身前往京师参加会试。
三月初,景其浚再一次走进顺天贡院。同样的场景,景其浚却有了不一样心境,前一次来是以国子监学生参加顺天乡试,这一次来是以举人身份参加会试。根据朝廷科举规制,第一场考《四书》(即八股文)及试帖诗,第二场考《五经》(也称“论”),第三场考策论。目前,有关景其浚参加会试的资料,笔者能够收集到的,只有会试第一场试卷《柴也愚,参也鲁》、第二场试卷《政乃乂,黎民敏德》。
“柴也愚,参也鲁”,语出《论语·先进篇》第十一章第十八节,原文为“柴也愚,参也鲁,师也辟,由也喭”,是孔子对高柴、曾参等四位弟子性格特点的评价。“柴也愚”:高柴天性淳朴老实,行事守礼规整,孔子用“愚”来形容他不谙世故、憨直忠厚的本性,并非贬义;“参也鲁”:曾参性格迟钝但坚韧,不取巧、能下苦功夫,这种“鲁”恰恰成就了他“日三省吾身”的修身功夫,成为儒学关键传人。这句话体现了孔子因材施教的教学原则——他能精准识别每位弟子的禀性差异,并据此引导其修身。同时,孔子强调人的本性虽有偏颇,但可通过后天修养加以完善。
景其浚在作文时,全篇贯穿朱子“变化气质”核心学说,反对世人一味推崇天资聪敏,主张后天勤学、笃实真诚才是修身之根本。文章先是破承,辩证“明敏天资”的利弊,确立愚鲁亦可进道;然后起讲,区分“生知上智”与“后天可学之中人”,确立“贵拙贵真”的修身准则;接着分股,分论高柴之“愚”、曾参之“鲁”,指出高柴之“愚”长处在于:笃信道义、心怀仁爱、行事守信方正;短板:知常不知变、死守礼法、拘泥小节,缺少通达圆融的眼界。又论曾参之长处:心性诚恳踏实、肯下百倍苦功、本心无虚浮;短板:悟性迟缓,只知苦学而不懂体悟,难以触类旁通。进一步指出,愚、鲁虽为气质缺憾,但内核近仁、近诚,是修身可贵的根基;先天不足,只可依靠后天学问弥补,不可放任禀赋局限自己。文章最后给出对症修身的路径:气质可通过勤学转化,愚钝之人亦能治国、传承圣道,禀赋愚鲁者亦不可自弃!
其全文如下:
“质有偏于愚、鲁者,两质宜自励也。夫愚也、鲁也,皆质之偏也。语柴与参而及此,非欲其自励哉?昔谓道贵辨也,明者能辨之;道贵赴也,敏者能赴之。盖明则其识达情,情则有以窥乎道之隐;敏则其气锐,锐则有以入乎道之深。而或者聪明自恃,有辨道之识,而识转误于纷歧。有赴道之力,而力或阻于速退,则何如不明不敏者可进于道也。吾非谓不明不敏者之未能即进于道也。
“其尝有忘于大道之行。三代之英,固欲得明敏者,与之共进于道也,而柴与参何如哉?神圣钟于间气,上智不移,胥关天授;生知不学,实本性成,为其通,不为其执。知其始即知其终,中行不易得,固非柴与参所能几。学则不弃中人,小慧自矜,转生机变,半途自懈。庸德与修能,与其巧不如其拙,与其伪不如其真。小子皆可勉哉。
“吾于柴与参有厚望,吾得而指之曰:‘柴也愚,参也鲁,大道本无定耳。’精、权有妙用,柴则知经而不知权。常、变有殊时,柴则知常而不知变。谨守之至,推其故,未始非信道之渊深,然而愚矣。夫言行不必信果,坚白不妨磨涅,此何如通达者。
“自柴观之,直觉砥砺必尚廉隅,跬步无非经义也,而柴初不自知也。学问本无穷耳,甘与苦相迫,参则见苦不见甘;愤与乐相循,参则知愤而不知乐。功力之深,究其终,未尝无贯通之一境,然而鲁矣。夫助我者闻一可知十,起予者告往即知来,此何如颖悟者。以参视之,直觉困而后通者,人一己必百;勉而行者,人十己必千也。而参亦无如何也。吾甚惜二子之囿于质焉。秉彝是好,颛蒙之所得独真;柴之愚近于仁,仁故不邻于深刻。参之鲁近于诚,诚故不徙于虚浮。愚与鲁亦大可恃矣。然而阴阳之偶毗,不得谓非气质之偏。柴虽不为愚累,而愚终异于高明;参虽不以鲁终,而鲁自殊于睿智。而质同于柴与参者,咸宜自奋矣!
“吾更望二子之进于学焉。精进之功,沈潜可济,以刚克,好学近知。柴之愚,宜进以穷理致知、强恕求仁;参之鲁,宜进以深造自得。柴与参其自勉哉!使其功修之罔懈,自不难与圣哲同归。柴化其愚,而读书可膺民社;参化其鲁,而一贯终衍心传。而世之偏于愚与鲁者,俱不宜自弃矣。更观师与由,吾党亦幸沐天子教哉。”
“政乃乂,黎民敏德”,出自《尚书·虞书·大禹谟》,是古代中国政治哲学中关于君臣责任与民众德行关系的重要表述,全文为“后克艰厥后,臣克艰厥臣,政乃乂,黎民敏德”,意思是说:“君主能重视做君主的道理,臣下能够重视做臣下的职务,政事就能治理,众民就能勉力于德行了。”
景其浚作文答曰:
“政有由乂,民之化于德者速矣。夫政者,所以导民于德也。惟其乂焉,是以敏也,禹故兢兢于此哉。
“且圣王御宇,云扉端拱,星版输诚,岂惟是布辰告、颁甲令,遂足纠民慝(te,邪恶)而迪民性哉?必也励精图治,立之纪、立之纲;符玺剂其均平,衡斗戢其纷扰;运大钧乎皇极,开元模以轨物。金泥玉检,告治功焉;鹰纪凤才,序众职焉。皇凤载韪,帝绩允厘。
“夫是以我泽如春,民应如草,神明之式备,而教化之事彰尔。惟后暨臣,无念厥艰,敬之哉!惟昊天生民,历选厥辟,以为民主。而左右辅弼,思日赞赞,俾天下圜不率。斯时之民,有不革面内向,争自濯磨,以观德化之成乎?
“曰未也,我后方朝夕勤政,怵惕未遑,惟恐政坠弗举,无以为四方观,于是起而厘定之:乃陈大矩,乃建丰规。
“政在敷文,乂以同律度;政在奋武,乂以舞羽干。
“而且平成有政也,则正乾维、转坤轴以乂之;修和有政也,则张皇纲、补帝典以乂之。
“作讹成易,定其经,而授时之政举;侯甸要荒,区其等,而纳赋之政颁。
“粲乎隐隐,各得其所。盖政通民和之效,因若是其重且难也。
“今夫蜼彝表敬、龙节示信,而民未必弃瑕慝;虎闱读法、象魏悬书,而民未必慕清熙;士师之扑设于廷、道人之铎徇于路,而民未必率尔踵武。逖听风声也,是岂民之难与更化哉?无亦出政之原,犹有所盩欤?
“然则抚有斯民,将与之怀忠履信。摩义渐仁,清嗜欲之源,生廉耻之心,响应捷于鼓桴。今行偃如风草,藉非轨迹夷易、宪度章明,朴以皇质,被以圣风,恐观政之心未惬,即慕德之念不诚。呜呼!民以德为归,德以政为本,观于此,而向背之势、治怱之机,颜若可睹矣!
“且夫制俪皮、作旋盖,斯乃伏羲氏之所以定民志也;兴树艺、造乐律,斯乃神农氏之所以奠民生也;制乘车、为刀货,斯乃轩辕氏之所以全民用也。绵延弗替,以迄于今。
“毋曰民瘼可玩也,庶事之康,政乃饬;毋曰亿志可欺也,百揆之叙,政乃釐。因是以沈潜京师,浃洽绵宇,春台而舞,康衢而歌,箫勺群萌,甄陶万汇。南萁之风,无以畅其化;离毕之雨,无以丰其泽。其怀德也,何其敏也!天下于是喁然向化,莫不延颈企踵而颂曰:盛哉乎斯世!”
试卷上呈之后,房师对《柴也愚,参也鲁》一文评价说:“看题恰得分际,诠题侭有发挥,弓燥手柔,是百步穿杨之拔。”对其他文章也有较高评价,后经综合评判,景其浚取中贡士。后又参加复试,取得殿试资格。
四月二十一日,景其浚怀着崇敬的心情走进保和殿,参加咸丰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,得中二甲第23名,赐进士出身。五月初七日,咸丰皇帝亲自接见新科进士,任命景其浚等82人为翰林院庶吉士。景其浚由此成为安龙这片土地上走出去的第二位进士翰林。
消息传到兴义府,知府张锳亲往景氏家中道贺,并亲自撰文《植桂轩记》,号召府城学子向景其浚学习:“今春,轩左望杏楼侧,古杏吐花极盛,而郡孝廉景子其浚捷南宫,入词林,继太史步。余尤愿明春杏再盛开,郡士春闱尽登杏苍苑,皆继太史步也。”景其浚由此成为兴义府城学子的学习榜样。在张锳等人的鼓励下,兴义府城学子更加刻苦用功,一大批有用之才相继涌现。
咸丰三年(1853)四月,散馆,景其浚正式授职翰林院编修。景其浚出任翰林院编修之后,有感于清代馆阁赋“不乏宏篇钜制、顾矜才气者,泥沙杂下炫博赡者,美稗同登又其下者,以肥腻为畅满,以甜俗为圆熟,连章累牍,一味颟顸,殆不响迩矣”,而“《有正味斋正集》《外集》诸赋清而不浮、丽而不缛,其幽隽之思、雄迈之㮣,实为律赋中独辟之境;兰脩馆视,有正味斋气象之广狭,固不相伴,然一种冷秀遒爽之致,亦时出穀翁之右”“二家皆深得力于六代三唐者,故词气深稳、笔意跳脱。所谓看似寻常实奇崛成,如容易即艰辛者,在时贤中固当为上乘禅也”等原因,于是将吴锡麒《有正味斋赋稿》、顾元熙《兰脩馆赋稿》等优秀赋稿,“手录成帙,兹将成刊以惠来者”,并请吴江进士殷寿彭为之作序。文集刊行之后,受到士林的极大推崇。咸丰八年陕甘乡试中,参试士子张懋绩头篇文章全部抄袭《兰脩馆赋稿》,竟还被推荐为第三名举人,幸好是科主考潘祖荫是景其浚的同年好友,看过景其浚编纂的文集,才未让不法之徒最后得逞。
乡试主考,两任学政
咸丰五年(1855)五月,景其浚岳父但明伦病逝于扬州,其子但培良携夫人胡春芝(胡林翼胞妹)进京投奔景其浚。六月,景其浚受命出任浙江乡试副主考官。得知景其浚即将离京的消息,又得知胡林翼已出任湖北巡抚,但培良、胡春芝夫妇即修书给胡林翼,欲前往湖北投奔之。胡林翼回信说:“自去年二月至今年正月,巡抚至于典史,一人当之。武昌一带,仅一孤臣。其群臣皆王德安、襄阳,近乃稍稍近在汉上矣。又军饷皆非我之所得而专。必欲以外官苦情一一上烦宵旰,亦非忠臣之用心。委己以求全,其济否则天也。外官之可恶,将备之该死,州县之贪鄙,每一念及,目眦皆裂。贼不足平,而天下事殆不可为矣。聊说大概而已,其不可尽述者,千万言不足以状其情。弟、妹穷而无归,兄亦无主意可出。扬州难以久居,仍依剑泉以活。剑泉如少能共养十余口,暂依为谋为要。湖北未平,贵州已大乱,东南西南数省情状直不可问,弟、妹实无家可归矣。”不得已,但培良夫妇继续流寓北京,依景其浚生活。
六月十二日,朝廷正式下旨任命景其浚为浙江乡试副主考官。接到圣旨,景其浚将家事做了简单安排之后,即与是科主考、光禄寺卿周玉麒(字韩城,长沙人),离京南下赴浙江履职。是年浙江乡试,录取姚乾高、何琳、凌行均等95人为举人,另选拔黄裳等18人为副榜举人,为朝廷选拔了一批有用之才。
值得注意的是,在本次乡试中,第十八名钱塘人汪鎣(字芸石),后来成为景其浚的幕僚,一直追随景其浚左右。浙江乡试结束之后,景其浚继续回翰林院任职。
咸丰八年(1858),景其浚又出任顺天乡试同考官。遗憾的是,本科顺天乡试,发生了震动朝野的科场大案,景其浚也受到牵连。当时,顺天乡试发榜后,御史孟传金奏报:“中式举人平龄朱墨不符,物议沸腾,请特行覆试。”咸丰皇帝派载垣、端华、全庆、陈孚恩认真查办,结果查出平龄本人墨卷中有七处错误。案件随后查明,平龄系贿赂考官作弊,又供认本人身份为“登场演戏”之戏子,纯属冒籍蒙考。遂颁谕旨:“平龄供认登场演戏,有玷斯文,应先将举人斥革。”让人大跌眼镜的是,随着案件进一步深入调查,发现新中式举人罗洪泽也存在舞弊行为,拔出萝卜带出泥,案件一发不可收拾。原来罗洪泽请托其同乡、兵部主事李鹤龄向同考官、翰林院编修浦安行贿并约定“关节”暗号。罗洪泽随后在试卷特定位置标记“也夫”“而已矣”。浦安在阅卷时发现特殊记号,即极力推荐罗洪泽。主考官柏俊原本判定罗洪泽不合格,浦安又请托大学士柏俊,罗洪泽因此得以中式。案件进一步查明,李鹤龄、浦安共得白银500两,而柏俊并不知情也未得银两,只是碍于浦安面子而取中罗洪泽。得知结果,咸丰大怒,令将浦、罗、李照例处决,柏俊也以“辜恩藐法”即行处斩。此案历经五年才审结完成,最终90余人受到惩处,其中5名军机大臣等被处决。景其浚虽未参与其中,但因此次科场案牵涉太广,景其浚也在其后的工作中受到牵连。
咸丰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(1859年1月31日),景其浚接到朝廷谕旨,因陕甘学政翁同龢因病解任,景其浚接任提督陕甘学政。还不等景其浚离京赴任,顺天戊午科场案全面爆发,牵涉的官员越来越多,朝野震惊,景其浚虽未参与其中,但也深受其累。咸丰九年七月初一日(1859年7月30日),朝廷谕旨解除景其浚的陕甘学政之职,令其临时署理日讲起居注官。日讲起居注官,隶属于翰林院,主要承担经筵讲学与起居注编纂工作,主要是侍值皇帝的各项政务活动,记录谕旨、朝会、召对等政治活动,编纂形成《起居注册》存档内阁,为日后编纂史册提供基础资料。九月,由皇帝亲自主持,对翰林院、詹事府各机关工作人员等65人进行考核,景其浚名列第五名,以二等成绩“著以庶子升用”,出任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。所谓“庶子”,即为太子的属官,负责侍从、顾问等职。詹事府,则是管理宫廷事务、辅佐太子的中央机构,主要负责太子教育、文书纂修及皇家礼仪等各项事务。不久,朝廷升景其浚为翰林院侍讲学士。侍讲学士,配置于内阁或翰林院,负责文史修撰等工作。
在此期间,景其浚与翁同龢(字声甫,江苏常熟人,咸丰六年状元,后为同治、光绪二帝的老师)同在翰林院共事,交往甚密。咸丰十年正月初九日(1860年10月22日),景其浚与翁同龢互换拜帖,结为兄弟,因景其浚年长,翁同龢称景其浚为兄。翁同龢日记中写道:“(咸丰十年正月)初九日,午后游厂,与景鉴泉换帖,呼伊为兄。”此后,景其浚与翁同龢交往更加紧密,后来景其浚英年早逝,翁同龢闻讯出城“哭景剑泉”,又对景其浚的家人给予了充分的照顾,就连景母的丧葬事宜都是在翁同龢的资助下操办完成。
咸丰十年闰三月十九日(1860年5月9日),朝廷召河南学政李鸿藻进京,专门从事大阿哥载淳的教育工作,令景其浚出任河南学政。二十一日,翁同龢邀约汪承元(字慕杜)、朱学勤(字修伯,浙江仁和人)、杨泗孙(字濒石,江苏常熟人)等人,共同为景其浚外放河南学政表示祝贺。四月初四日,翁同龢与其三哥翁同爵(因排行第五,翁同龢称其为“五兄”)在湖广会馆为景其浚饯行,尹耕云(字杏农,江苏人)、钱桂森(字辛白,江苏泰州人)、潘祖荫(字伯寅,江苏吴县人)等人作陪。宴毕,景其浚即告别京中友人,南下赴任。
在这其中,除了翁同龢与景其浚交往极深之外,景其浚与朱学勤也因兴趣爱好相近,交往极为紧密。朱学勤(1823-1875),字修伯,浙江仁和人,咸丰三年进士,选翰林院庶吉士,改户部主事,入军机处,后历任鸿胪寺少卿、大理寺卿等职,在清王朝翰林院等中央中枢机关工作17年,所领军机班与同治一朝相始终。朱学勤一生好学,博通古典,过目不忘,又酷爱藏书,与景其浚志趣相投,二人遂结为挚友。相关资料显示,景其浚到任河南学政之后,与朱学勤频繁书信往来,相互通报各自掌握的信息,推测朝局发展趋势,互通有无,共同进退。景其浚还利用朱学勤在翰林院任职的有利条件,多次通过朱学勤探听朝廷消息,作出自己的选择,并通过朱学勤推荐自己的友朋、学生,为景其浚的升调迁转提供了极大的帮助。
此时,贵州名儒莫友芝恰在京中参加会试落榜,目睹内忧外患日深,英法联军又进逼天津塘沽,时局紧张,倍感莫名悲伤:“而截取知县日期难定,留京生活又无着落,遂决意出京。而所识才俊英彦亦纷纷于此期出京,颇有风流云散之感。”面对国家危难、民族危机,科场失意之后的莫友芝更加心酸。当时,莫友芝打听到九弟祥芝正在安徽怀宁任职,于是决定离京南下投靠曾国藩。临行前,莫友芝赠诗众师友,其中一首《送景鉴泉中允提学河南》,表达了对景其浚才干的欣赏和远大前途的祝福,诗曰:“储才本计专提学,重以成均拔萃科。使者非时隆简授(非学政例替时,乃以召还前任者,特简君往)。中州从古擅英多。悬知柱石搜名岳,待挽颓澜砥浊河。胸次人伦真鉴在,瑰琦从此谢岩阿。”
四月二十三日(1860年6月12日),景其浚到达河南省城,正式履任河南学政。八月十五日(1860年9月29日),莫友芝经临城到达邯郸,过梁园、磁州至河南彰德府(府治安阳),正逢景其浚在彰德府主持院试,于是作东款待莫友芝,莫友芝则作诗《彰德晤景鉴泉学使试壁留饮》赠景其浚,诗曰:“星使持衡锁院开,行车归马正虺隤(huitui,疲劳生病)。春风有约留相访,旧雨仍逢定几回。笑指群鸥能狎客,促添双鲫佐衔杯。邺中名硕曹刘邈,摸索应无失此才。”此后,二人书信来往不断,留下一段佳话。
咸丰十一年(1861),朝廷升景其浚为侍读学士,继续留任河南学政。侍读学士、侍读讲学士,在功能上有所交叉,但侍读学士品阶更高,主要职责是陪侍皇帝看书、整理文献,以备顾问。但景其浚此时仍留任河南学政,也就不可能陪皇帝看书。就在此时,捻军大举进攻朱仙镇,省城戒严,作为河南学政的景其浚率开封全城军民全力抵抗起义军的进攻,“连挫贼锋,并捐廉犒赏,众志愈奋,省城以全”。其时,各省军务未靖,谕令臣工各抒己见,景其浚上疏揭露绿营将校冒领军饷、疏于操练,以至“敝卒羸汰,往往败衄”;管理粮台者滥支滥应,监守自盗,以至军饷支绌,兵士饥馁,疏请淘汰贪纵骄情之将士,宜求廉洁勤勇之将士,立营规,勤操练,振士气等等。奏折呈送朝廷,虽然得到一定的处置,但并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
咸丰十一年七月十七日(1861年8月22日),咸丰皇帝奕詝病逝于承德避暑山庄,年仅六岁的皇长子载淳即皇帝位,慈禧太后联合慈安太后,发动辛酉政变,两宫太后垂帘听政,改年号为“同治”。此时的中华大地,内忧外患交织,朝局日趋艰难。同治元年初,景其浚专门将自己重金购得的《历代君鉴》十六册,“用黄绫面、黄绫套,分作四函,楠木匣二配好”,委托朱学勤代为呈送朝廷。景其浚所进《历代君鉴》,应为明代刻本,是明代宗朱祁钰于景泰四年敕命儒臣所撰。全书共五十卷,分“善可为法”“恶可为戒”两个部分,选取国家盛衰、生民休戚之事迹以为鉴戒。景其浚此举应是希望年幼的皇帝通过历代君王的言行举止、功过得失,学习为政之道,以实现清王朝的中兴。主持朝局的两宫太后,接到景其浚的《历代君鉴》一书之后,于同治元年四月初二日(1862年4月30日),下旨说:“景其浚所进《历代君鉴》,足资考镜,著留览。”由此可以看出,两宫太后对景其浚还是比较器重的。通过此举,景其浚事实上已经成为同治皇帝的老师。
景其浚在任河南学政期间,十分关心朝政,对朝廷吏治建设的腐败深感焦虑,“不数年间,由县令擢至巡抚,未闻善政,先斅欺君,古人所谓痴位,岂真至此即惛耶?”特别是对河南政局的混乱充满忧虑,对满清贵族胜保的飞扬跋扈、对地方势力的盘根错节深恶痛绝,“乐正(胜保)咨郑公(河南巡抚郑元善),气焰熏天”“此间吏治,地方蹂躏已久,民生凋敝不堪,守令中恣情贪酷者尚无其人,而加意拊循、实心实政者亦不多得”。咸丰十一年十二月,景其浚专折上奏《请简守令以清治源》一折,指出:“守令为亲民之官,自以洁己爱民,方为称职。惟自军兴以来,捐输、保举人员较多,不无贤否杂出。而科甲出身者,往往需次数年,不得一膺民社。虽捐输人员中,未必无奋勉有为、才堪任使者,而不肖之徒,夤缘进身,正复不少。又有藉捐佐杂空衔,托足军营,钻谋保举,不数月间,荐至州县,为大吏者,方且受其欺蒙。此等巧滑之员,安望其能为良吏?”十二月初七日(1862年1月6日),朝廷谕旨内阁:“著各该督抚于此项人员到省后,认真察看,如有贪婪不职,即当随时甄别,不得视为虚文。至捐输、保举两途,与科甲出身人员,应如何分别铨用,著该部汇入议覆祁寯藻《变通选法章程》内,一并妥议具奏。”
接着,景其浚再次专折上奏《严定保举章程》,指出:“一,京外各官,报捐不积班者,一律改为实积正班。五缺选用一人。一,劳绩遇缺前先尽先等名目,统为一班,与各项正班人员,轮流间用。一,知县进士本班无人,准以教职,举人教习及举人截取等班抵选。一,知县改教终养缺出,先尽科甲出身人员酌量补用。升、调、遗、病、故、休之缺,将进士即用,与各项候补相间轮用。一,内阁中书,以科甲二人、贡班一人相间选用。国子监学正学录仿此。一,岁、优贡生,不准报捐直隶州州同;廪、增、附贡生,不准报捐直隶州州判。一,军营寻常劳绩,止准就现在官阶。保奏补缺后以何项升补,续有劳绩,止准加级加衔加班,不准层递豫保。”同治元年正月二十六日(1862年2月24日),吏部议覆“如所请行”,朝廷谕旨遵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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